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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时候,带上我(1-5)(此书各大新华书店有售)

时间:2020-10-20来源:无限王牌网

  
  [编者按]:“要知道,没人骗得了你,是你自己欺骗了自己。其实,更多的是我们自己的想像;是我们自己的;是我们自己的幻觉。”似空非空的青竹阉,似真抑是幻的,给人无限的思索和悬念。(此书已出版,各大新华书店有售)欢迎来到。
  第一章
  天津。青竹阉。
  尘缘未断的水竹影泪别师父异瑞师太,独自返回阔别三年的故居。当她见到久违的好友时,竟然得到今生惟一爱过的耕语患绝症去世的噩讯。悲痛欲绝的她颤抖着打开了耕语在病中写下的……
  一、
  要知道,没人骗得了你,是你自己欺骗了自己。其实,更多的是我们自己的想像;是我们自己的情怀;是我们自己的幻觉。我们创造了一切,织就了一张无限炽热、、的网,可突然间发现,这网里原来只有我们自己。佛把它叫做“缘”,或“”。有缘或无缘,或已尽。可是这“缘”是一种什么东西呢?难道只是一种、解嘲、自我开释的遁词吗?抑或它真的存在于冥冥之中,用不可知和宿命来进行规定,使本来短暂和并非充满鲜花的更加地阴暗抑或更加光明。
  方丈室里,除了供奉的佛像,还有异瑞师父画的一幅,上面一笔一画都隐含着禅机。
  “人生逝逝百年,来与不来,本无区别,一切该了就了。”
  “师父,我们出去走走,好吗?”前一段,异瑞师父感觉身体不适,医生劝她住院,她坚决不肯。今天,我做完早课来看她,她好了些。窗外,射了进来。
  青峰庵,我已经生活了三年,异瑞师父对我格外器重,她常常和我象般聊天。我尊敬她,但在她面前我没有约束感。我知道她出家前有个很雅的名字叫“雪灵”。
  踏着细碎的,穿过清雅的小院,我们来到后山小亭中。
  我沏上一壶清茶。
  “师父,您爱过吗?”我递过茶杯,不知轻重地问。
  “出家人把持中道,空即是色。”她接过茶杯,答非所问。
  “您空了吗?”我给自己倒上一杯。
  “没有。”端着茶杯,她着,流盼到远方轻轻地说道,“又能如何?过去的,现在的,的,有多少可以自己把握?有多少自己能懂?”
  周围全是枯萎的丛林。几片枯叶悠扬滑落,我们不再说话。
  很久,师父轻叹了一口气:“我这,到底做了些什么?”她看着远山。
  用斋饭时,我们回到庵中。我把斋饭给师父送进屋,然后和众师姐回到斋堂用斋。
  自从师父病后,我就一直睡在她房间的沙发上。晚饭后,师父突然发起烧来,第二天,师姐找来医生,医生给师父挂上点滴,出房间后,对我们摇摇头。
  “妙因!”房里传来师父微弱的呼声。
  我走进方丈室,来到床前。她对跟进来的师姐说:“妙因六根不净,未断。”
  师姐点点头,叹了一口气。
  师父把她的衣钵传给了师姐。
  师姐依照师父意愿,让我还俗。
  夜晚,师父抬起虚弱的右手,意示我拿出一个木质的小盒子。
  “你很聪慧,和我甚是投缘,这些东西本可以随土而去,只是放不下你的来路和去路,即使这是俗物(师父落在小盒子上),但它终归是你的东西,带上吧!到家之后再启开它。”
  “我不走,我要守着师父。”我含泪放下盒子,握住师父的手。
  “不了。在与不在,不在外,在内。根落在世,属于红尘。明天就下山吧,这是师父最后能为你做的一件事。”
  第二天,庵内一切如常,师姐和当日值班为我饯行,按照庵规,还俗后即为世人,庵内不能滞留。
  我拿着三年前来时的一个行旅箱,换着旧时衣,在方丈室外长跪不起。
  我不知道,我和师父是否还有缘。也许,这一去便是归来路。
  方丈室里,房门关闭,我进不去。
  “水竹影,该走了,方丈交代不再见你。”师姐提着行旅箱,改口喊我出家前的俗名催我上路。我抹着泪脸,站起身,透过窗缝隙向里张望,房里太黑,我看不清师父的脸。但是,我感觉师父一定在看着我。
  “师父,徒儿走了。”我克制住哭声,跟在师姐后面走下台阶。
  青青的发出唰啦啦的声响,看着熟悉的寺院,我的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青峰庵建于唐朝,已有一千三百年。这里,幽静的山林间,青松参天、山涧溪流喷翠、林中鸟语莺啼。小陇山中,有一座奇峰从平地拔起,顶部耸立着一座佛塔。这座山峰的形象很特别,它的顶部略呈圆锥形,向下逐渐缩小,很像收割后堆积的麦秸。它的周围山石壁立,风景优美,气候宜人。山下便是绿树掩映着的恢宏的青峰庵了。庵内分为西院和东院两部分,西院由文物殿和方丈院等组成,东院由天王殿、大雄宝殿、大悲殿、地藏殿、配殿、耳房和回廊组成。东院是寺院的主体,殿内藏有铜制释迦牟尼佛像,并塑有大悲菩萨、倒坐观音、弥勒佛、天王像、罗汉像等。位于院中央的大雄宝殿内曾珍藏着魏晋南北朝至明清各代铜、木、石刻造像数百尊,工艺和水平很高。
  庵内的清规戒律是我在俗想象不到的。开始清修生活,都要经过一定的程序。首先要找一位老尼当规范师,负责对道德品行方面的和管理。接下来,师父为我剃度,祈祷念经后,剪去头上最后一绺发丝,表明六根清净,无牵无挂。每位出家入庵或受持“三归”,即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皈依三宝者,必须身体健康,笃信宗教,坚守戒律,一心学经,方可入庵。
  入庵后,要求每天早起早睡。清修弟子一般凌晨三点起床,洗手净脸后,即打坐念经。四点上殿,做早课,念诵《楞严咒》、《大悲咒》等。日落后,于七点钟做晚课,诵《阿弥陀经》。
  在庵中,方丈可独占一屋,其余四人合睡一屋。被褥简朴,一被一褥。睡觉,需右侧身而睡,头枕右臂,大臂附于腿上。居室用具,炕头置一小桌,供放置经书和读经之用。
  斋堂多设在厢房中,斋堂前悬挂一种挺直的鱼形木鱼,吃饭时击之为号。斋饭属集体伙食,对肉、蛋、葱、蒜、韭菜等,皆视为荤食,绝对禁用。饭菜品种,多为大烩菜,用植物油,杂以山药、茴子白、豆角、白菜等,并佐以金针、蘑菇、粉条等,称为罗汉菜。主食以白面、小米、莜面、玉米面为主,食品花样有馒头、花卷、包子、莜面河捞、小米粥等,同当地居民的素食无多大分别。庵内常举行闭斋活动,头天中午的那顿斋饭由庵内法台负责供给,替人闭斋则由施主供给。
  清修生活既单调又清贫,整天静坐在各自屋内避光处翻阅经卷,诵读经文。不外出,不说话,不准想尘世事,谢绝来客。门环里插上一束树枝,便是坐禅打静的信号。信徒或家人们看见这标志会敛步回退,旁人也不能上门搅扰。闭关静修坐禅少则一月,多则半年以上。这种坐禅修行的方式,目的是在感受和思索之中通晓佛理,摒弃不净之邪念,最终得到正果。
  在衣着上,为袈裟三衣:有用五条布缝成,打扫劳作时穿着的小衣,俗称五衣;有用七条缝成,平时随便穿着的中衣,俗称七衣;有用九条到三十五条布缝成,出门或拜见尊长时穿的大衣(礼服),俗称祖衣。在寒冷的,三衣抵挡不了严寒的侵袭,还可在袈裟上由百姓服装稍许改变后做成的常服。
  三年了,经过一番心理调整,我依然难以适应庵内生活。
  我把木盒放进行旅箱,用围巾包着光头,重新开始了尘俗之履。
  坐上280次列车,我踏上回的路。很久没出过门了,窗外异常萧条,只觉阵阵凉风袭来。
  “妈妈,我冷。”
  “我能把窗户关上吗?”一个青年少妇对我笑笑。
  我关上窗,扭转头看了一眼小。她七、八岁模样,忽闪着一对大眼睛,坐在铺上偷偷地看着我。我微笑地看着她,她站起来扑到青年少妇怀里,含羞地笑了。
  忽然,我心刺疼了一下,眼前晃现两只羊角辫。我不自禁又回想起晓晓走的情景。那天,我赶到医院,一位女士边讲诉边流着泪对我说:“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幕!孩子说着‘妈妈,妈妈,我好痛’,说完这句话,口腔的血喷向我胸口。孩子嘴里一直在说话,可鲜血不断地向外涌,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一双幽黑的大眼睛里没有,只是无助地盯着我,她的手把我抓得好紧,嘴里一直象在叫着妈妈、妈妈……孩子一定把我当成妈妈了……”
  是的,晓晓迷糊了,她一直以为是妈妈抱着她。从受伤到,她心里一直记着的是妈妈,以为躺在妈妈怀里,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是,面对冥冥之中上苍的安排,我无能为力!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之魔一点一点地,渐渐吞噬晓晓的。
  我以为自己出了家就会把尘世间的一切全忘掉,没想到还是难逃一个“情”字。异瑞师傅所说的“劫”,大概就是尘世间一切未了的情。
  窗外下起雨来,天色渐渐暗下来,对面的母女俩熟睡了,女儿依偎在怀里,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二、
  如沙,只有磨难把时间敲打。生命的旅程一路走来,越来越醇厚,的划痕慢慢平复,内心无比,我们则在这平淡的日子中忽而走向。心理与生理的衰败便是这曲线的开始,我感到了自己的无奈,生命掌握在冥冥之中,大的法则是冷酷的。命运的使然,光阴的短促,那是一种让人、无缘的东西。
  不久,肉体将与大自然一起融为微尘,而,我相信它仍然是今天这个样子,所思所想,犹新。
  生命在于折腾,死亡,是生命的再一次升华。
  二十四个小时的行程终于结束。雨停停下下。青年少妇和小已在中途下车,临下车时,她们留给我一把雨伞,一如多年前一个遥远的记忆。
  杭州车站还是和三年前一样,行人和车辆混杂。天阴沉沉地,下午四点,天已经黑了下来。我随人流走出车站,辨认方向。杭州这个,我居住了近十年。
  帘外雨潺潺。
  在这个暮秋的午后,我买了一束花来到公墓,在“爱女晓晓之墓.母水竹影泣立”碑前轻轻把百合放下。墓碑上的照片很清晰,没有灰尘。三年了,从离开我就没再来过。
  女儿,想妈妈吗?我抚摸着遗照上女儿小小的圆脸,控制不住刷地流了下来。
  雨又开始降落,我擦干泪,打开伞,提着箱子正准备离开,余光扫见“耘语”两字。“耘语。”我心一动,放下箱。
  耘语之墓!友泣立。
  耘语!我脑门一阵旋晕,伞飘落在坟前,扶着墓碑,呆了半饷。雨点打在脸上,早已没有了知觉。
  没有和儿子名字,没镶照片也没有墓志铭。
  同名同姓人多的是,我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忐忑不安的离开。
  雨,一直下着,越来越大。我在山脚下居民楼前用一元钱,拨通了青怡家。
  没人接听!以前几个朋友的号码全都不复存在。
  三年了,在科技发达的今天,换手机就象换口味一样随便。
  我打车向市第一人民医院奔去。
  离医院还有一段路程,在车上,我心急如焚,突然想起临走前一天,异瑞师父交给我的那个小木盒。
  我颤栗着打开行旅箱,启开木盒,抽出开头的一张纸:
  阿弥驼佛!
  妙因弟子:
  请饶恕为师之过,愿得到佛主宽恕!
  两年前,有一位名叫何枫的施主,先后来找过你二次,带来一封书信和一本日记,求我准你下山。他说你有未了之事。佛家弟子,清六根,断尘缘。庵规甚严!所以,至今没有告诉你这件事,近日,我总是为这件事惴惴不安……
  异瑞
  两年前,何枫找过我?我的心开始下坠。
  到了市第一医院,青怡没上班,通过出家前的同事,我拨通了她的手机。
  “竹影,竹,你是竹影?”青怡有些激动,声音逐渐提高。当被证实后,她了许久,最后,我听见了压抑的哭声。
  半小时后,我在医院值班室见到了青怡,她较之从前稳重了许多,见到我,她没有奔上来拥抱,只是努力控制着情绪,眼里含着泪,飞快地提起我的旅行箱,拉着我的手走出医院大门。
  我躺在床上,迷糊着。
  耘语,当一切证实后,我没有哭,只是迷糊。
  竹影,竹影......
  迷迷糊糊地感觉青怡夫妇在床头拼命喊,我慢慢清醒过来。何枫不知何时从北京赶了过来,三年多了,他的面貌变化不大,像多年前一样,他的眼里满是担忧。
  当房间只剩下我时,我翻开木盒里的那封信:
  竹影:
  今天是阳春,我很想见你,可是永远见不着了。这几天我很沉重,我就是在这样的心情下给你写这封信的。我在世的时日已经屈指可数了,我不能再瞒你。毕竟是现实,人必须要面对现实,虽然它很残酷。
  有时候我想把自己藏起来,有时候我又想把自己打开,我既想独守我剩下的,却又想与你分享我的冷暖。你可知道我有多么热爱又害怕孤独。我把我的心情写出来,除了你,我不想让别人听到。就像一个孩子除了自己,舍不得与别人分享他心爱的玩具。如此迷恋而自私。
  我们终究都太过,所以才会有如此多的和。倘若绝情,又何必如此多情。我能体会你的不舍与难过,就好像我能体会自己的一样。本是一个的人,我无法优雅地笑对生活。
  也许,最美的东西往往最易调谢,当然,我是唯一的例外。因为完美太遥远,所以人们总在歌唱残缺?悲剧更能让我们刻骨铭心!我已经平静得如一泓秋水,不足够,但已经能坦然面对。
  影,请原谅我的语无伦次吧!我该如何让你知道我的心情?就当这是一个白日做梦者的呓语,灵魂出窍在对你诉说。
  其实我们该有此命,我就象一只刺猬,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也在别人。而现在我却要收集你的一些片段,搜索尽所有存储你的信息,以慰藉我治疗癫痫用什么方子剩下的日子。
  我最想给你说的一句话是,在我离去后,你要坚强,不要太悲痛。生命短暂,你我都无法抗拒。我的灵魂不想看见你心碎。
  目前我的状况很糟,已是一个星期换一次血了。我知道,属于我的时间已经是倒记时了。
  回想起我的一生,在这个上,觉得什么都是虚的,唯有一个“情”字才是人生的全部。记得多年前,我们一起在江岸上散步,你拉着我的手说:“语,我觉得人活着,如果没了‘情’就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是的,竹影,我当时只认为你说的没错,直到今天,我才更懂了这句话的内涵。虽然我现在脑中除了你以外,其他一切都是一片空白。
  几夜难眠,脑子里全是幻觉。许多天来,我一直都这样,无法从幻觉中走出来。似乎每一天都极无聊枯燥,唯有幻觉可以使黯淡的心情染上一点色彩。只有自己知道,我的表情比身边任何一个人都要冷漠。情愿或者不情愿,我都正在扮演大家不的角色。可我为何还要充满鄙夷地去嘲笑人们?
  是因为不久就会成为这钢筋水泥中的一具行尸走肉?多雨的揉杂着各种气息袭来,我焦躁的心能有多大的忍耐?该进入那一扇门?我是一个迷途者。一颗无法安宁的心,却偏爱一个人独处。害怕繁华过后,会有一种难以抑制的。人生既短暂,也无常。,人们总爱说珍惜,然而珍惜从来不曾存在,它永远是虚拟的。正如我们说的享受健康。健康的人是无法享受健康的,甚至根本不能懂得什么是健康。
  只有病人才会知道健康是什么!
  健康的人可能偶尔意识到健康的美好与珍贵,但没过一分钟,就会。甚至,所有健康着的人都在破坏与毁灭着健康。竹影,一定要时时刻刻保重自己。切记!
  病前,我还常异想天开,感到你我已逝,一生美好的时光不存在了,所剩下的时间应是相聚,而不是。以前,除了,我不知道疼爱和珍惜是什么,只知道责任。爱一个人可以为他生、为他死,当我明白过来,想和你长相厮守时,一切都太迟了。最终的路还是注定要一个人走完。
  从此以后,你就可以不再我的事。在艰难的日子里,想想我,爱在我离去的那一刻变成了。
  竹影,一想到自己在你面前的无理取闹和残酷就如刀般刺疼着我的心。想到你一生所受的磨难,我责备自己。我不能,我无奈!我不能把真实情况告诉你。我你恨我,那样,随着时间你就会淡忘一切。
  另外,我早就知道晓晓是我的女儿。但是,我和你一样,不忍心破坏属于孩子的完美。因为我的自私,在你面前装着糊涂,没能保护好你和女儿。我是个懦夫。
  现在,想起你女儿的痛,想起因我的无情,你绝望的心,我的内心比病痛更让人不安和牵心。
  竹影,好想亲口对你说声好好照顾自己,我们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下辈子,会有下辈子吗?呵!多想让命运安排我们重新。还记得吗?一年前,在别墅里,你躺在我怀里说:“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分开该多好!”你说完,我眼眶湿润了。还记得吗?我们一起依偎着看江水,看行船,看日落,看。还记得吗?……
  此情谁人能解!没想到,那次别墅的相拥就决定着一切的结束。
  好死不如赖活,活着真好。这个想法,也只有人在得了绝症后才更加领悟得出。人活着,总是很好,虽然一天天的日子是这样难捱。天天难过天天过,你放心,我会支撑到最后。
  很遗憾!想最后为你吹首曲子,想与你单独共诉衷肠。这样的日子,今生不再拥有,假如有来生,假如有转世,能让我再一次认识你,那该多好!
  如果命里早注定要,无需为我假意挽留,如果情是永恒不朽,怎会分手!
  以后让我倚在,逝去的爱在心头,回忆在记忆中的我,今天曾泪流。
  请抬头抹去旧事,不必有我,不必有你,爱是可发不可收,你是可爱到永远,我是真心舍不得你走。有日让你倚在深秋,回忆别去的我在心头,回忆在这一刻的你,也曾泪流。
  我永远忘不了我们在一起的那几年。知道吗?竹影,我们能再续前缘。知道你还深爱着我,足够了。
  今夜
  雨如箫声如诉如泣
  是什么让你了
  把整片竹子打湿了
  你站了多久
  雨就下了多久
  像秋夜
  窗前的雨滴
  像黎明
  竹叶上滑落的露珠
  萧条的滴嗒欲走还休
  叶雨滑落的
  是一个永远也无法给予的答案
  太多的负荷
  是我们背负一生的人情债
  虽然
  却无法让上苍抹去
  耘语绝笔!
  看完耘语的信,我泪流满面。何许在人生尽头的结果都是一样,但因为有了过程,便有了永远也无法遗失和丢弃的东西。
  如果逃避与忘却能让道路变得更加平坦,我愿找个的角落坐下。多年来,我总在想着什么样的生活才是美好的,却从未有过一个满意的答案。生活有时候无聊得让人窒息,以至于平淡是福之类的话都会让我感到怀疑。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了吧,才会让自己的心有些焦躁不安,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没有把心智修炼到足够从容。走的人永远地走了,许多东西并没有因为你的离开而发生变化,它们依旧循着原来的轨道行进,带着一种令你窒息的节奏。也许有些景致已经发生改变,人也许已不完全是原来的那些人,可所有事物运行的模式让你再次看见它们时恍惚有种错觉,是一直所熟悉的还是新的陌生?流失的光阴就如同不断后移的发际线,让你想掩饰的那些岁月的细纹开始变得毫无遮拦。
  我真的一无所有了?而我又很富有。原谅我已无法迎风飞扬,因为我迷离的眼眸再也看不清从前。花开花败,人去人来,唯独我的等待沾满了尘埃。我慢慢陷入生活的沼泽地,想要逃脱却反而越陷越深。
  我不需要安慰,起不到任何作用。擦干泪痕吧,已没人替你包扎伤口。今夜微凉,握着信,一直警告自己不要继续,关上门来吧!别让这凄凉的长夜太过静寂。门外,人群正渐渐荒芜,秋收过后的荒凉。
  三、
  弹指挥间,总是伤。我,并不这个世界,因为属于这个世界的所有,我力求尽我所能去体会,我并不希望有什么的东西留给后人,因为那是我的,而不是别人的。
  人活着,身体是一部机器,开动了就不能停下来。我的能量已经消耗怠尽,有多少次风起云涌、锥心裂肺,莫名伤怀,此刻,化作一缕心结,编织成一个网,套牢感情。从此,他中有我,我中有他。爱情随着死亡的诞生变成了永恒。
  又一个夜晚的来临,我拒绝青怡和以前同事们的邀请,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夜深了,我无法入睡,泪眼朦胧中,颤栗着打开那本日记本:
  有一种爱,明明是深爱,却说不出来。有一种爱,明明想,却无法放开。有一种爱,明知是煎熬,却又躲不开。有一种爱,明知无前路,心却早已收不回来。——竹影
  这是三年前,我在节那天送给耘语的日记本。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用来记录最后人生的片段:
  只因爱你,才会忘记。
  我们相识也许注定要忘记,以此证明我们不曾相遇。——题记
  深夜,当我打发朋友们出去,关掉灯,藏在角落里开始反思。
  眼里早已没有了泪。有时忧伤是一面镜子和灵魂深处的警钟,偶尔的发泄是必要的,只是千万别迷失了自己,那样就有些得不偿失,该什么时候吃就吃,该什么时候睡就睡,日子就简单了,坚持走过一段时间。人去了,心态也就好了。
  可是,在知道自己来日不多时,我已经迷失太久,已经找不到出去的方向。我现在喜欢忧伤,却又不希望把这种忧伤带给其他人,所以常把自己隐藏,但越是这样就越觉得孤独,也难以接受,现在我觉得只有尽快离世才是最好的归属。以前,我总在想,人为什么要活到老年呢?人为什么不在年轻的时候就结束自己的生命?而不必等到疾病和衰老来结束自己。
  而现在,年轻的我面临疾病,却感受到沉重的压迫感,一阵一阵无情袭来,经历过的一切都在脑中闪现,而最让人刻骨铭心,无法消退的是对竹影的思念,是见竹影的愿望,无论病痛如何折磨人,思念无法终止;无论生命逃得多远,没见到竹影,永远都看不见终点。我现在很后悔没把真实情况告诉竹影,当知道晓晓离世后,我的心更如刀绞,多想,多想去见见竹影,和竹影一起分担悲伤,可我不能啊,不能!现在,我更不能把病情告诉她。
  很久没有写日记了,不知不觉已是深秋,窗外下起了连阴雨,天气渐渐变凉了。
  上次发烧一直退不下去,医院检查出我的白细胞计数高很多。白血病?!看见这个结果,我大吃一惊。
  我不想让竹影知道这一切,一个人疼比两个人痛划算,我思索了很久,决定悄悄离开杭州,象三年前一样,再一次失踪。
  离开前,我站在她的家门前,远远地看见她匆匆上楼。我想喊住她,嘴张了张,最终还是作罢。也许远比近好,沉默比说词强。
  遵照我的意愿,我回到上海。
  与外面的繁华热闹对比,上海更有一种内在气质上的洒脱。中,上海是个香风温软,一年吹着海风的城市。习惯了三天两头下着雨,习惯了身着性感时尚的女孩子从身旁经过。没有约束的约束,灯火辉煌的城市,留下的有一片陈旧得发黄的记忆,一个藏在心头许久的唯美,这往往让自己在人前装得很沉静。淮海路上的行人很多,公交车上的广告也具有吸心的诱惑力。坐上去,能闻到一股浓烈的从身上散发出来的,流淌在空气中的也不知是哪国名牌的香水味。不绝于耳的手机铃声,比及多瑙河上的名曲,有过之而不及。
  对于我来说,喜欢而不喜欢城市。但是,一些缘份,些许情结,便是喜欢某些地方的理由。
  出了隧道,视野开阔了好多。这几年,浦东建设得非常漂亮,带来的视觉冲击超过了我的想象。重叠的高楼连在一起,每一个个体都非常有特色。风情的城市,少不了风情的人事。上海的印象,总是一串风情的故事。
  今天恰逢周末,路上的行人很多,玲琅满目的商店,早就吸引了上班一族垂馋已久的目光,这时便是让他们大饱购物瘾的绝好时机。响着汽笛的外滩,这时也会扔下繁忙,和一对对并肩而行谈情说笑的情侣,散步休闲的白领们一道享受周末的。
  可是,这些都永远与我无缘了,我是被世界遗弃的孩子。自从失忆后,我在上海居住了五年。三年前,恢复记忆后,我离开了上海。
  可是,我无法面对危难时,对我献出真情的女人,我无奈!而面对我朝夕暮想的人,也无奈!
  于是,我在中徘徊和挣扎,也许,我不该。得了不治之症,是上天对我的垂青和惩罚。
  现在,面临死亡,我不觉得可怕,我知道人早晚总是要去的,我只不过早走了些时日。很久没有竹影的消息了,她在干什么?我想在仅有的日子里,多看她几眼,多希望能和爱了我一生的这个女人相聚几天啊!
  这些天我身心都很累,每晚难以入睡,病中的寂寞使我白天和满脑子地胡思乱想。现在,唯一能让我为自己活着的时刻就是回味和竹影在一起的时光。我真的很她,是她给了我一生!
  病中,除了几个朋友,罗萌一直守在我身边,这个和竹影一样善良的,我爱过她吗?如果爱过,为什么再见到竹影后,无法面对自己的心。我一直都想和最爱的人厮守终身,而最终,我还是伤了竹影。
  不过我不会憎恨这个世界,相反,我很爱它,尽管它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精彩。真正热爱生活的人应该不要总在抱怨,而应努力去自己想要的,可是,我想要的,它在哪呢?它可能在这个纷杂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或者神采飞扬,或者黯然神伤,其实,只要知道一切有关她的消息,这就足矣。而现在,相见是梦的奢侈。如今,何枫和任雨等几个好朋友经常来看望我,可我不想让他们多替我担心,我一生中亏欠他们的太多,所以我的喜怒哀乐都不能在脸上表露。为了让自己活得不累,让烦躁的一天能回归心灵些许平静,我的喜怒哀乐只想和我最爱的人分享。可是,当我知道一切都归于零后,我苟且活着的心也就失去了所有的。活比死难受。
  窗外飘着小雨。我打开窗,微微吹,雨丝轻轻柔柔的落在脸上,淋湿了所有的记忆。
  这样的雨景,我还能见几次?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此刻,我不知道我究竟应该快乐或者悲哀。需要停止内心的纷乱与躁动吗?我仿佛处于风口浪尖上一片貌似宁静的港湾,被忧伤的海水灌空了天真的眼睛。在蔓延,通过一种而残忍的方式麻木每个人的感觉。呆到天亮,虚幻和真实交错的夜晚,谁来收买我的灵魂,是面目善良的邪恶者?更加相信什么,坚持什么,放弃什么,什么是生活的巨大意义?
  瞬间的病痛,使我霎那领悟自己即将远行。我以为我会很,但是我发现伤感却很少,那过去浅浅的忧郁,那无法用表达的淡淡思想,此时总是在风中飘荡,已经无法捉到忧郁的影子。可能是因为记忆里有过,虽然已经过去,一切已快淡然,但是过去的一切都宛如一样,永远灿烂在我心间,虽然总是会扫落错过的遗憾和的感觉。
  蓦然回首,得到和失去,在瞬间领悟。其实没有人和你一起来,所以没有得到或者失去,因为根本就没有得到过,哪来的失去呢?
  就象我即将不在世上存在,那我又是否来过?
  是该结束一切的时候了,我想让竹影在我的生命里,在我的日记里,在我的梦里彻底消失。当我的手指拂过这本笔记本的时候,想到它是竹影所送,我就很想很愿意把心思说出来,生命中总会有需要表达的,我们毕竟不是无情的人,所以要么写字要么歌唱,不过是为了记录那些闪亮或黑暗的瞬间。也许不会每个人都在意一朵野花的枯萎,在意一场冬哪家治疗癫痫好天的雨水,在意一滴离别的眼泪,或者在意一个路人的伤悲。我们不过是敏感的人,有着一颗而怜悯的心。
  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后,我压抑得很,太多的声音会让我的脾气变得跟的天气一样无常,你以为我甘愿守着这漫长而惨白的日子吗?有些东西总不该一直压抑在心里,即使不是每一次倾诉都能有人来倾听,我们也需要以某种方式把它表达出来。那些轻盈或者沉重的心情,那些深刻或者浅薄的,终究是自己所经历。哪怕它们并不总带给我喜乐的光芒,甚至有时它们不堪入目且让我深感难过和痛楚,我也必须把它们记录下来。每一天站在窗前看零星的车辆和行人经过,我能够听到时间静静流走的声音。路上的行人,也有某一瞬的微笑和,也有某一瞬的轻盈和灿烂。可它们并未就此定格,就像时间从来不曾为你停住。而它们会留下痕迹吗?不见得非得死才会失去,任何一刻我们都在失去。原谅我此刻的悲观吧,我还未想出值得我现在愉悦起来的理由,在这个连承认自己矫情都已经成为一种新的矫情的,我还能说些什么?日子连梦境也是灰色,我即将到来的结局不过是从一片沼泽走出然后再陷入另外一片沼泽罢了。
  以前总以为属于自己的时间还很多,总是害怕自己年轻的时候没有做出一点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过于苍白的生活履历无异于对的虚度。总想着若有一天我回首今日,什么将值得我去,唯一的色彩来自于我从未放弃想象。而现在,来不及,太多东西来不及记起和回望。这里似乎沉寂了太久,并非无话可说,只因心情过于杂乱,不知该如何表述,只好任由它们继续纠缠、生长或者腐烂。躲在光之暗面烦躁、惶恐,想一些不知是否还记得自己的人,重复着彻夜无眠。夜,大量的时间发呆,大脑常出现瞬时空白,鬼使神差地做一些莫明其妙的事情,象写日记,有意义或无意义的,像是患有强迫症一般。也不知何时能带来改变,又或者该做些什么改变。沉沦着。是习惯?还是甘愿?最好这些悲伤的文字永远不要让人看见。于是,我把几本专门写竹影、和竹影说话的日记本统统找了出来,用火点燃,让它随着我的生命一起化为灰烬。
  看着慢慢化为灰烬的纸张,我心里感觉到轻微的苦涩。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带不走的就是心,可上苍为什么不能让记忆永存?不能让爱留下?
  我突然觉得很累、很累,一种难以言喻的累,彷徨无助和疲惫不堪的情绪缠绕在心底挥之不去。一种悲哀的感觉漫过,漫过眼睛,蔓延在我心灵深处,久久地驻留着。一种细微的声音击穿我整个胸膛。心沉重不堪,而人是那么的悲哀,许多事情是那么的毫无意义。生命的短暂总是那么严峻地呈现在面前,纵使不想面对,纵使不愿面对,可我还活着,我还有思维。我只有去想,去怀念从前的日子。
  从何日起,能理清生活本来的脉络?我已经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呆得太久,再也回不来。当初我到底错乱了那根神经,竟然把自己囚禁到这个地方,这里犹如这个城市发情的隐秘部位,整日整夜骚动不安。看看楼下这些麻木的、悲伤的、无助的、失色的脸庞,听听这些躁动的、凌乱的、恶心的、无休的声响,所有人都在背着一颗沉重的脑袋,所有人都在寻找着所谓的未来。这些人中,有几人真的就此扎根于上海这个城市,抑或,明天就将成为过客。
  我,无法远离人群,无法远离在炎热的夏季里疲累而悲伤的人群,显得那么苍老,苟延残喘。发现能够感动自己的东西越来越少,这是人行将麻木的可怕前兆。不怪别人,也不怪生活,是我们自己放弃了抵抗,任由那些曾被我们厌恶的一点点将我们腐蚀,直至面目全非。
  知道什么东西是自己想要,只是,无力做到。也盼望有一天忧伤可以消弭,不再萦绕。不在于你是贫穷还是富有,也不在于你是否觉知得到,它会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你,直到你终老病死。它就是你生命的本质,流动在你的血液里,镌刻在你的骨头上。他们都选择了沉默,或者选择了离开,以一种冷漠的姿势远远观望。大家都患了失语症,没有了表达的**。观望或倾听远比表达来得容易多了。都开始学会了隐藏自己的心事,妆饰出来的面容显得从未有过的精致。那么多人前的随声附和,换来那么多人后的唉声叹气。表演得多么真实,我也不过是个戏子。看见那么多的东西都在渐渐远去,却不知,该如何告别。
  多日来,我无法疏理纷乱的心情,打开那扇被虫蛀坏的木门,那落满尘埃的阳台。多少的流云飘过你头顶的那一片蓝天,悄无声息。是来来去去在生命里出现过的那些人的流影。许多的话为何就说不出了?许多的歌为何就唱不出了?可知多来它们一直在你的胸口汹涌。并非丧失了表达的**,只是渐渐退化了表达的能力,致使那么长的时间里说不出任何的言语。于是任纸页空白,脑海锈迹斑斑,仿佛内心已失去了激荡的,像一盏灯慢慢熄灭它的光芒。而任何一点伤痛似乎都能滋生出绵长的忧伤。
  那些灼目的也已然没了光泽,它们只属于过往了,属于已经远去的年岁。远处偶尔有一两句熟悉的歌声,那似曾相识的感动,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发现眼角略带湿润。
  有许多的夜晚,肉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疼痛纠缠在一起,真切而惨烈。这是生命的常态,是我们要抵达光之彼岸必须接受的捶打和磨练。我们来时肮脏。要一边行走,一边使自身洁净,最后才能回到最初的。一生里你的身旁要经过多少的人,或神采飞扬,或行色慌张,无非都奔向同样的结局。
  我们能留下什么样的故事被人传颂?还是如尘埃,落下。或飘走,了无踪迹。我们总是难以忍受自身的孤独,不得不费尽心思在生活这空房间里弄出点巨大的声响。
  这是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医好自己的病,所以再多的人聚在一起也于事无补,因为谁都不是谁的解药。许多热闹而盛大的场景暂时掩盖住了生活本身的苍白,我们就以为它真的那么缤纷多彩。待浓妆抹去,**裸的和自己坐在一起,才发现它一直以来都是那样的贫弱、无力。重复的无聊,常常意识中断的大脑。
  很多时间的幻想和很多时间的发呆以及很多时间的茫然无措,期待某件事情早点来临又希望它来得慢点。早一点离开吧!待得越久越觉得难耐。茫然会使我们变得盲目,急于寻找解脱的办法,于是常常以为自己在这时候碰到的就是自己想要的。这些行为大抵会以遗憾和后悔而终,千万不要以为你所在的就是你该要去的那条路。
  整整两天,我就这样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幻想,任何人都不愿见,也不愿说话。
  我想我会不会突然死掉?我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床上,有时宁愿永远沉睡不醒,那样就可以抓住彗星的尾巴进入奇妙幻境,看见星星的装满雨水和晾干了一朵葵花般的灵魂。灵魂是某种说不出的默契,一种超出表达的内在思维,类似于灵感。灵感的背后不是荣誉和赞叹,而是变相的惩罚与折磨,每个人都是感觉的奴隶。每个人创造的东西(姑且搁置价值不谈)都在迅速消失,离他越来越远。即使与现实偶然重逢也是命中注定,一切早已面目全非?就好像冬天的,雕琢均属多余,它只需要飞舞旋转就已经暗示和隐藏了一切,所有的思想和心情都逃不出它的磁场。生命里有些东西可以消失,有些刻下了的就再也磨灭不去。
  今夜,你是否也在另一端和我一样让灵魂奔走游离?重逢那曾经的相聚,指间拨动一个遥远的记忆。匆匆岁月,生命里有多少过客在心中走过点滴。多少朝夕枕暮的思念,在这一刻延伸。
  灵魂坐在窗前,看这淡淡的。往昔,曾经上演过,今朝,是否谢下帷幕?那天,我们怎么忘了向观众告别,一个不完整无法再上演的剧情。
  我们一直都懂对方,只想一生演好一部喜剧。而我们一直是命运的配角?出色的演绎耗尽了最后一滴眼泪。我倒下了,没有观众,没有谢幕。这是不是早已安排好的结局。
  魔鬼扮演各种角色,踩着世人的尸体升高软弱的灵魂。我的灵魂诞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和骄傲的星星谈判,只求见见你。
  下了场雨,淋湿了躲在墙角的灵魂。凄凉扫过眼帘,是谁在拉扯着我的头发,一声声呻吟。颤抖着轻轻摊开手心,才发现一丝丝发根是理还乱,剪不断的那段恋情。我想忘掉竹影,这几日,我一直努力的去想其它的事,比如往日的朋友一一在脑中闪现,请允许我把自己掩藏得更深,说不出是惊喜还是尴尬,就象在路上某一个你甚至连名字都记不起来的人亲切地与你打招呼。然后你努力在脑海里搜索,最终无奈的发现他没有在你的记忆里留下过丝毫的痕迹,于是你一边强迫自己把嘴角弯出最好看的角度,一边想着该以一个怎样的借口来离开。记不清所有的开始,也早已忘了是怎样的结尾,只剩一些情节依然深刻,成为在偶尔回望之间莫名其妙伤感的理由。许多容颜如同抽屉里褪色的信笺,只会在无意间开启它们时才会想起,唯有竹影的笑容一如往日般清晰。
  回味变得绵长,让人黯然神伤。思念燃烧着每一个黑夜。远处,总有零星的烟花在夜空绽放,映衬着整个夜晚的凄凉。
  泪水无法覆盖过去,悲伤不能,悔恨不能,叹息也不能。无法遮挡未来,风雨不能,雾霭不能,黑暗也不能。我们的心情必须能够承受各种落差。就像我们要能承受白昼的热闹,也要能承受夜晚的寂静;要能承受昨日的繁华,也要能承受今日的荒芜;要能承受别人的赞美,也要能承受别人的诋毁;要能欢喜所有的,也要能面对所有的痛苦。我们必须经常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生命的琴弦,这样才能保证不论我们在任何时候弹奏,都能奏出明亮的和弦和流畅的旋律。
  因为没有人会提醒你,你在得到些什么,你在失去些什么,他们只会躲在暗处,嫉妒于你所得到,幸灾乐祸于你所失去。白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把自己潮湿的心拿出来晒一晒太阳,因为在没有阳光的日子里,我需要那残留于心头的支撑我继续行走。阳台下面来来往往的人群总有一些相似的身影唤醒一些尘封的回忆,太阳总是呆不了多久就消失了,它时刻在提醒着生命不长,请别用它来悲伤。无常。我只能说生命无常。于是乎我对于这个字眼是恐惧的,既然不久会回到未知的黑暗,那就享受现在拥有的阳光吧。把多一点的快乐留在这个世间,不管是瞬间还是漫长,希望在熄灭的时候,觉得我不虚此行。
  夜晚快来临了,昏黄的路灯像两行沾满了泪水的诗行。凝固了那些晚风中飘散的言语,仿佛世界忽然荒芜了下来,它见证了我同等漫长的恐惧。
  渐渐升起,可我已无力奔跑,多少年月我追寻一块水草丰美的土地,如今我依旧一无所获,并且仅剩我自己。没人告诉过我方向在哪里,而我又如何从纷杂的尘世里悟出这个深邃问题的答案。
  探寻一个概念的深层含义需要足够的时间与勇气,我迷惑的心灵里如今却弥漫着无知的黑暗。我知道这个布满荆棘。我理解所有的痛楚与欢呼,理解所有的残酷与幸福,只是我仍旧无法理解我生命里的凋零与孤独,飘泊与泪珠。那些不羁的灵魂深处往往隐藏着最沉重的寂寞,谁能读懂他深邃的心情?喧嚣的尘世里没人留意这头顶的天空,没人留意你每次飞翔过后留下的痕迹?
  心的向往就像一朵盛开于淤泥里的,就像一粒闪烁于黑夜里的流萤,渺小而美好。可我狂野的总想让我的双手,在生活这把诗琴上奏出宏大的交响。我永不停息的想象。我需要一些旖旎的喜悦与一些华丽的悲伤来装点我空空的船舷,短暂的旅途上我不会让我的日子显得苍白而荒凉。极尽平凡的我总渴望生命有极尽绚烂的过程,这是人人心中深藏的一个梦。也许蠢蠢欲动,也许从未开启。不要用你假装的微笑来向我编织一个你已经满足的谎言,那些遗憾的伤口你如何遮掩。总是以一种陌生人的姿态在本该熟悉的环境里面生活,他是一扇丢了钥匙的门,谁是那个捡到钥匙的人?
  我就是这样,偶尔在某个夜里,寂寞像罂粟花开遍身体的每寸肌肤。于是,我只有竹影,然后获得满足!
  真想
  让记忆装满你
  在寂寞的深夜
  回味
  然后
  变成空气
  随着呼吸
  陪你
  真想
  把你的伤口拾起
  放到心上
  治愈
  然后
  做好准备
  心挨着心
  睡去
  真想
  做你一片嘴唇
  常常不经意
  吻你
  然后
  成你的上眼皮
  眼挨着眼永不
  分离
  看着曾写给你的诗句,无法搁浅。今夜,是你那风干不了的长发在狠狠的纠缠着我,只因为我深深爱着你。
  耘语思想混乱的独白,让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反复读着这些支离破碎的文字,心头萦绕着一阵阵阴冷的气息。我已不想卖弄那些可耻的悲伤,想到我的误会和堕落,想到我的离开,我觉得我应该再混一点,再脏一点,再贱一点,我是一个十足的浑球。我理解一个人孤独地穿行过自己生命里的荒凉的感受,隐忍而绝望。我为自己能得到耘语的爱倍感羞愧。这个世界什么样的垃圾都有,而我正是最肮脏的垃圾。我想把自己扔出去?但在扔到垃圾站之前,我必须要把耘语留下的日记看完。忍住,忍住掉下来的泪水,我不配!
  我颤抖着手翻看日记下页:
  年底,我的病情突然严重起来,被确诊为“骨髓异常增生综合症(RAEB型)”。骨髓异常增生综合症在治疗方面除了输新鲜血还要口服维甲酸等化学药物。这段时间里,我不但贫血严重,牙龈和鼻子还经常出血,并且时时不规则发热,体温达到38摄氏度。我知道是发病了。这段时间,面对我的病情,任雨已经束手无策。但是,为了我,他还是选择留在上海,这个医学届的精英,总是在临床探索着他认为比生命更伟大的事业。今早,他来看我时,一定要我住院,说是为了防止感染。可我知道,只要不严重,住院和不住院都没什么区别。任雨已经通知医院开始为我寻找相同的湛江市癫痫病医院在线咨询骨髓。骨髓移植我不抱什么希望,我知道自己的病情,心好不了,治疗也是白治。
  腊月三十,过大年,下着雨雪。一个人的年夜静悄悄的。
  深夜,我独坐在房间里,想起瞬间的一生,上天把生命给予了我,我却左右不了它。既然世上万物都有生命,生命终归都有结束的时候,人生又这么短暂,为什么还要有苦恼呢?
  虽是雪夜,但远处依旧是锣鼓喧天。欢笑声、鞭炮声不断传来,了,大家都是快快乐乐地做着有关过年的事,但这是属于他们的而不是属于我的。
  这段时间里,天气很冷。看来,今年冬天我会一直在床上度过,不用再担心加衣服的问题了。在我的记忆里,天气微冷时,我不敢加衣服,害怕真正冷了没衣服可加。因此,到了寒冬腊月,下雪天,所有最厚的衣服加上,还是觉得很冷,以至于整个冬天,我一直都在凉飕飕地风中度过。明年,明年我会在哪里?也许在坟墓里,从此不用再担心这个问题了。
  这段时间,不断地有以前的朋友来看望我,无人时,我常常倦坐在静悄悄地房间里,恍若与世隔绝。可是,我心里仍在牵挂,我不能欺骗自己,虽然我时常提醒自己不要总沉溺于忧伤,可一想到自己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我心里仍是忧伤,就是看见外面绿的叶也象是灰色的。
  特别是漫漫的长夜,对着黑黑的天空,想到生命的无常,发觉生命真的好脆弱。即使世界粉碎成为微尘,即使生命将要离去,一切都没了意义。但人只要还有思想,就仍然要在情爱里走过漫漫长夜。在夜间,我看见一种痛苦和忧伤互动的体验,既抽象又具体。我的思绪,在寂寂的黑夜,忧伤在冷风里飘散开,洒落在萧瑟的里。
  夜的钟声已敲了十二下,何枫和罗萌赶过来看我。自从我病后,何枫就从北京协和医院申请到上海瑞金医院来工作,他见我忧心忡忡,很替我担心。我对何枫说:“明天你如果有时间,就陪我到杭州去一趟吧。”
  何枫说:“这几天天气好冷,你现在去,感冒了怎么办?还是等明年暖和些再去吧!”
  “明年春天,我……我能等到那时候吗?”
  罗萌听到这句话,赶忙背过身去。看见她掉泪,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挤出笑容,对何枫说:“明天去了,明年春天再去。”
  第三天是一个晴天,罗萌把我包了个严实,我一个人上了何枫开来的车。我们往杭州奔驰而去。,除了阳光下的白雪,一路景色如旧。
  来到杭州别墅,房间里灰尘一片,很久没人打扫了,笛子滚在地上的角落里。我很累,拉开床罩在床上躺了会儿,便在何枫的陪同下走到院子里。我看了一眼熟悉的院子,翠竹银装素裹,腊梅傲放挺立,月季花也在白雪围绕下红得正艳,一切都是那么富有生命力。这栋别墅的户名依然是水竹影,可是,竹影啊!竹影,你在哪里?泪盈上眼眶。
  何枫在身后劝我早些到公墓去。
  车发动后,我趴在车窗上,最后看了一眼别墅,它很快消失在刺眼的阳光中。
  公墓区,我迎着烈日向女儿晓晓的墓地走去。
  上山时,我每走几步路,腿就发软,脚怎么也不听使唤,看来我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何枫时不时过来搀扶一把,他要背着我,我拒绝了。就这样,我一步步慢慢地向墓地走去。
  终于,在晓晓坟前,我坐了下来,我很想和何枫一起站到女儿碑前,看看她的照片,可我的腿不听使唤。
  我指着女儿墓旁的一块空地,对何枫说:“我死后,就把我葬在那里,和女儿在一起就不会寂寞了。”何枫愣怔了一下,太阳把他的影子拖进我的墓地。
  临走,何枫凄然说:“我要在这周围种满白合和月季花,让花香永远留在这里。”
  因为来时,我输了800ml鲜血,所以今天精神很好,下山后,何枫问我累不累,我摇摇头。他说:“我们出去转转,一起到照相馆照几张像。”
  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去照个遗像。确实,我还没一张半身的单身照。
  我一直笑着和何枫合了个影,最后照了一张单人像。
  从照相馆出来,我提议到江边看看。
  江边。时间早过了正午,我对何枫说:“你先去吃饭,我想一个人呆一会,你晚些来接我,好吗?”
  “我到车上给你拿点新鲜牛奶。”何枫担心地看了看我。
  为了让他放心,我接过一杯牛奶,很快喝完,然后劝他去吃饭。看着他的消失在阳光明媚中,我的眼模糊起来,鼻子和牙龈又开始不断出血,我不停地用消毒纸巾擦拭着。
  斜靠在树上,有只飞禽飘过,我想起一首词:
  《孤雁儿》
  藤床纸帐朝眠起,说不尽、无佳思。
  沈香烟断玉炉寒,伴我情怀如水。
  笛声三弄,梅心惊破,多少春情意。
  吹箫人去玉楼空,肠断与谁同倚?
  一枝折得,天上,没个人堪寄。
  奔流不息的江水唤回许多,伴随着莫名的悲伤不时敲打着心门,阵阵悲伤的隐痛,吞蚀着心灵深处,我内心极力地控制,却无济于事。不经意间,不知是血还是泪突然模糊了视线,漫流过脸庞,流入口角,淡淡的咸味中,浸着浓浓的伤痛。
  渐渐地,我的影子在慢慢拖长。江边风景如旧,我企图看见昔日的竹影。我们曾“永不分开”,而如今,那里是哪里?内心延伸出的那条道路总是不知通向何方。
  日子流逝得太快,而期间发生的精彩太少,疲惫、苍白。纯粹如河流无声地穿过生活。
  离开竹影,我就进入了一个白色的世界,多日,四面苍白的墙壁,刚好围成一个囚住自己的牢笼。
  阳光缺失,浓重的潮气适合孳生狂躁和空虚。
  在每一个无事可做的白天把自己钉在床上,在每一个无法入眠的夜里还是把自己钉在床上,嘎嘎作响的木床,除了病痛,无关乎女人和**。
  有些时候感觉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我们一直居住在肮脏的城市里,劳碌并且孤独,却无从逃离。
  很多时候悲哀的是,不是我们不想改变,而是我们无法改变,终究没有几个人有足够的勇气去把自己现有的生活击得粉碎,然后去重新开始寻找一种自己喜欢的生活。改变是需要代价的,而溺于安稳的我们,已没有了改变的筹码。
  还好我还有思维,说明我还活着,这是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我一次次的想像自己死在异乡肮脏的街道上,然后在第二天早上会有冰冷的阳光映照着我苍白的脸庞。会不会有人把我运回我的?如果我的生命就这样终结,那会是一种怎样凄惨的景象。
  留恋,同样夹杂着若隐若现的恐惧。一直飞速运转的脑海充斥着各种奇异的念头,它们占领着我,折磨着我,带来短暂漂浮的快乐与迷惑。只有梦境可以容纳不切实际的想象。不用假装了,谁都无法渗透我的悲伤。那些绝望源源不断的在骨骼里滋长,像是收割不完的庄稼。从今后我就要用他们来填饱肚子,填满空虚,填满那些**的黑洞。
  我时而静坐时而奔跑,我时而沉默时而疯狂,永远一副喜怒无常的模样。你应该把你的脚步迈往那些人群的深处,跟他们一起雀跃欢呼,然后让我留在这里,成为让这个世界头疼的最后一道难题。我是不是让你感到陌生了呢,还是我们根本就不曾熟悉。时间的洪流将我们冲向河流的两岸,越来越远,从今后我们只能隔河相望。思念其实就像一棵风里的枯草一样脆弱。
  所有的东西都开始褪色,那些曾经鲜艳的已经快要跟我毫无血色的脸庞一样苍白。我不确定我还能将它们记起多久,也许明天早上它们就会像头发一般从我的身体上脱落。
  如果愿意,请你将我忘记。
  不用紧张,其实我平静的很,也就是我自己,还能让自己的心激起一点波澜。至少在这样的夜,我的头脑还比较清醒。不想呐喊,有时候疼得仅剩一点力气可以轻声吟唱。
  我一直以为我什么都懂得,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什么也不懂。我不知该从哪个站台重新进入生活的轨道,因为我已经远离它太久了。
  孤独依然是一个打不开的死结,这辈子再也无法打开这条捆绑自己的绳索。尝试着让自己轻松一点,却依旧沉在深渊。
  应该不能更坏了吧?为了病痛可以变得轻松一点,我要尽可能多的在这里书写我的沉重。整个大雨冲刷的夜晚我躲在墙角码些凌乱的文字,正好,用它们来充当口粮和营养。我是该回去了,回到蓝天和中,让那一片湛蓝把我的灵魂涤净。不知下一轮回我会去向哪里?又或者我就这样在故乡的江边沉默而孤独的死去。这是一种天赐的福份。
  感觉自己就像一根煮得过的软面条,怎么夹也夹不起来。多数时候勇气与力量来得快也去得快,不足以抵挡怯懦的来袭。情绪容易波动,并且容易感到困倦。自己想要的,与自己能得到的,似乎总是有着很大的落差。
  就算是源自于自身的一些情绪也很难知道它们因何而来,许多东西自然而然的累积,也就自然而然地漫溢出来。那些孤独,那些忧伤,那些怀念,那些茫然,就像一个老友,常不期而至地来访,又在我不经意间悄悄离去。许多个夜晚我就这样熬着,我在等,静静地等待着竹影来敲门的声音。
  所谓的来路不明。所谓的去路不清。
  我得忍受,必要时还得配合着装疯卖傻。因为我病入膏骨的因素,身边每个人的生活都因我而变得无比沉重。看见的越多,我越觉得难过。
  现在,因为见不到竹影,因为今世无法相见,我活着就更无意义。确实,当初的海誓山盟只不过是过眼云烟。许多次,我们坐在江边靠在一起看行走的江船、看日落。虽好,但太过于短暂。其实我早该想到,为何我喜欢落日的片段,那是因为这一切似乎都在冥冥之中暗示着我们的爱情只能是美丽的瞬间,那艘行走的江船,如今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就像我们短暂的人生,瞬间不见了踪影。
  二零零五年二月二十一日(阴历正月初四)
  泪水又一次不听使唤,不断模糊我的双眼。日记一页页翻下去就像翻开一层层皮肉,看见一颗血淋淋的心:
  从杭州回来后,我发了高烧,何枫当即把我送进医院。深夜,看着星空,我在黑暗中凝视,视野中有一种虚幻的充实,心有一种不断下沉的感觉。佛说:一呼一吸谓之生命。意思是:夜,又一次将生命终结为一个里程,明晨,也许是又一个生命的开始。一切真的那么遥远了吗?仿佛只剩下淡漠的童谣和记忆中的眼睛。
  等待死亡,几乎是无望的漫长的等待,等待那个涅磬后的新我。苦苦的修练并不是为了得道,而是将耐性最大限度地蔓延,最大限度地将自己深缩在躯壳里,抵去诱惑。
  借着黑夜的光亮,疼痛让灵魂龟缩在一隅,贪婪着时光。黑夜,是我灵魂的掩体。在无语的静谧与孤独中与世隔绝,忘掉自己。
  这夜,寻寻常常,这夜,又一次在病痛中飞升、降落。无语。
  我已经不常动笔了,因无法。现在,窗外微风阵阵,锁住了我的心,却锁不住我的笔。一个充满惬意的夜晚,透进心里分外凄凉,我真想走出去,可我挪不动双脚,心蒙上了一层冰霜,凉透了。
  最近,我注意到了自身的一种现象,在我的病情朝着并不美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我反而不愿意诉说。我不愿意说出自己的病情动向也许恰恰暴露了我的恐惧和虚弱。也许我早就知道说出和不说出没有本质的区别,还是一些我未曾也不可能意识到的因素在起作用。在我这里最被津津乐道的是一个人的灵魂,它在大多数的时间里不受身体左右,正如我在痛到极致时所获得的那种感觉,自己的身体以及它所携带的种种疾病。
  死亡总是伤感的,孤独地出生,最终也要孤独地离开。我们都无法摆脱这个可怕的诅咒。人常说,死去的人有灵魂。我觉得灵魂都是平等的,并没有谁的灵魂比别人更崇高更美丽,因为所有的思想都是平等的。也许只有一句话最真实最容易影射出灵魂:生活很庸俗而又必须度过。
  这几天,我不断唠叨,但是没有什么意图,反正我说话的时光也不会太长了。
  只有回到文字里,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在现实那里,我好象一具没有生命没有呼吸的行尸走肉。在这里,我觉得自己很虚幻,很轻,很不真实,如同一个影子。在这里,我觉得自己沉重得可怕,觉得好象在地狱的中央,被烈火包围,觉得我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与虚空。我甚至忍受不了这种来回的穿插变换,我需要一个确定的角色,但是我确定不了,一切都好象在迷雾中。
  其实我很羡慕那些死人,他们躺在石头和泥土下面,再也不会说话了,他们获得了和安全。我生活的阴影还要多久才能驱散呢?这是一场时间的战争吗?还是一场梦幻的斗争?
  二零零五年三月十二日
  现在,我写字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我已经快拿不动笔了,所以,我想一次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因为我不知道,自己闭上眼后,是否还能睁开!
  我这几天一直温烧,体温38摄氏度,全身皮肤已经散发出血点,双肢开始出现凹陷性水肿,被确诊为“骨髓异常增生综合症”。我的下肢疼痛异常厉害,原以为可以安然离世,没想到,疼得厉害起来,真有股生不如死的滋味。我时模糊时清醒,我知道我不行了。见不到竹影,我要给竹影留几句话,不能再迟疑了,也许一会,也许明天我就失去了这个机会。
  写好信,放下笔,今夜仍无眠。心中盛满了感思,一桩桩,一幕幕涌上心头。
  回忆是冗长的,无所谓快乐和感伤。例数心间的留痕,我的一生,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所谓的幸运,源自我的不竭的追求,从不畏惧,更无懈怠。如果说不幸,在一个女人最最黄金的年龄,把风华交给了我,交给了与命运的抗争。
  得到的,是精神的升华,失去的,是宁静的享受。
  生命是一种瞬息的辉煌,无所谓平庸与张扬。
  回忆这一生,生活给予我的,是艰辛,甚至武汉专业治癫痫病医院,哪家医院好无果。朋友给予我的,是关爱,不配承受;社会给予我的,是非议,无由抗衡。我给予我自己的,连伤感都变得苍白。
  “竹影,竹影……多想看你一眼……”
  没有人回答。
  我热汗直冒,昏厥在地。
  人的生命如此脆弱短暂,在不经意时瞬间消失。
  是谁在洒着魔鬼的泪滴?是谁举起尖刀把我的相思一丝丝割下,丢弃在野地里。
  躺在孤独的舞台,黑夜的魔鬼开始刺穿我的躯体,我的执着连同心脏被一刀刀割下,挂在城墙上晾干。
  对不起了,我依然活着。
  幸而,还有亲人和朋友伴我度过最后的日子。
  坚持自己,固然是优点,偏于固执,会导致盲目,事实上,我常常是错的,而且是大错。
  此时,朋友给我的信任,成了我活下去的“郑重”,给我力量。使我意识到,当一个人一无所有的时候,关爱是鼓励。关爱的魅力,远远胜过一切情感,那是厚重的。
  我,似乎刚刚学会,成熟地看待自己。
  晚了吗?悲壮吗?不!我不再多想,只是向归属的远方走着,心间容满泰然的幸福,应该足够了。
  什么是贪婪,贪婪就是自私的**,自私包括无私一种,包括我想活下去的愿望。这便是爱也能害人的道理。
  我现在身体很微弱,只能一天写一段话了。今天,我的眼睛开始充血,我知道,我连拿笔这个权利也被病魔剥夺了。
  儿飞去
  心亦不在
  凄清长夜谁来
  拭泪满腮
  是贪点儿依赖
  贪一点儿爱
  旧缘该了难了
  换满心哀
  怎受得住
  这头猜那边怪
  人言汇成愁海
  辛酸难捱
  天给的苦给的灾
  都不怪
  千不该万不该
  芳华怕
  林谢了
  连心也埋
  他日春燕归来
  身何在
  何枫留在枕头边上的MP3里一遍又一遍地放着《葬心》这首歌,我仿佛看见竹影渐渐向我走来。忽然,一阵冷风吹来,阵阵病痛浸透全身,我努力地睁开双眼,朦朦胧胧地看见很多人站在面前,竹影……竹影……我抓住了一双手,失控地喊叫。
  没有人回答我,MP3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再唱了,我听见一阵阵抽泣声。我知道,我的末日就要来了,我随时就会永久地离开,不再回来。
  竹影啊!天给的苦给的灾,都不怪,林花儿谢了,连心也埋,他日你归来,我身何在…身何在……
  竹影啊!早知道旧缘该了,辛酸难捱,千不该万不该再续前缘,今生今世我你再也无法相见。
  我又一次努力地张开眼睛,一阵热浪伴着刺骨的痛再一次向我袭来,有股粘糊糊的东西从脸上流下,模糊中,我看见有人不断地给我擦拭着,一片片鲜红的血迹在抽泣声中传递着。我知道,我的眼即将被血浪冲没,我多想多想再看看这个世界,多想多想看看树和草的颜色,多想多想多看几眼站在床前的亲人和好友,多想多想看看……
  竹影啊!三十多年来,我与你相识、相知、相恋。而如今,岁月匆匆,我的一生瞬间即逝。从此蝴蝶儿飞去,心亦不在,你不要伤怀,不要不乖……
  夜晚,是夜晚了,此时我身上疼痛好象减轻了很多,我知道,医生又给我注射了一支杜冷丁,他们想让我睡觉,安然地睡过去……
  二零零五年三日
  日记看到这里,不知是字迹混乱还是模糊的眼,我看见耘语拿笔艰难的侧影,他的眼模糊不清,满是血迹……
  我强忍着巨大的心疼,翻到日记最后一页,几行整齐的字迹,那是何枫的笔记:
  一切都是上天注定,冥冥之中的“劫”。耘语躺在床上,脸很苍白、清瘦,奄奄一息。他已不能说话,一双更大的眼睛空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病房里的茶几上,放着前不久他在照相馆照的最后一张照片。白晰、瘦削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散发出淡淡地哀思。
  四月五日,耘语双眼开始大量出血,他一时清醒一时迷糊。任雨、我和罗萌等一直守着他,看见他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大家多想替他分担!可是面对死神的威胁,面对耘语的命运,谁都无能为力!
  耘语目光迷离起来,他看见竹影从云端飘了过来。他微笑着握住我的手,悄然无声的咽下最后一口气。在这个世界,他的生命就这样安静的结束了。
  耘语走了,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命运总是悄悄地进入生命全部,静静的夜,静静的。我们站在墓地,向耘语作最后的告别。
  小风疏雨萧萧地,又催下、千行泪。窗外的风肆虐着,青青的树叶发出唰啦啦的声响。天空格外明净,悬挂着几丝浮云,有些儿象遗像上的那双大眼睛。耘语的脸依旧轮廓分明,微微笑着,令人一看就心碎。我在清点他的遗物时,发现了这本日记和一封信。
  ——怀念耘语最后的日子。
  我喜欢故作孤独,也喜欢别人说孤独,真正的孤独不是远离尘世,逃避现实,而是对生命对事业对爱情强烈渴望的苦涩,它并不是身心冷酷、麻木不仁,而是情感在心海中的喧嚣与骚动、灵魂的悸动与焦灼,是因为难以找到相同思维的人和真正的知友,是一种挣扎。
  每当我离开了家,就觉得自己象出笼的小鸟,一到家就象进了笼中的鸟。此刻,我等家人都睡了,才在这里写这篇日记。还提心吊胆的,此刻,我又想起晚上做家务事时,后母那愤怒的眼睛、冷漠的表情。我知道,我是一个多余的人,因为害怕,做什么事都畏畏缩缩,所以不管做什么事都是错,我开始怀念时光。
  几天前,高中林雁子来找我,说起她那天,都到车站去接她,火车晚点了,他们等了很久。后来见到雁子从站口走出,她和父母拥抱时都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我呢?背了很重的背包回家,当走了八里多的路满头大汗进家门时,没人和我说一句话。我只好悻悻地进了自己的卧室。
  雁子穿着补丁裤子,但她是幸福的,而我呢?穿着还过得去。可我并不快乐,感觉象进了冰窖,孤单极了。
  人也许就是不满足的动物,什么都有了,还要求更高的。无止境的追求,给人们带来的只有烦恼和苦恼。其实,我能上学就是一个幸运儿。
  今天是腊月三十。过大年,家里冷冷清清。我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凄凄凉凉,我不明白,上帝把生命给予了我,却又是我左右不了的。人的生命很短暂,为什么要有苦恼呢?为什么不能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生呢?聊斋志异中《婴宁》一篇就歌颂了人间有欢乐时就欢乐。只要笑,什么都可以不顾,可是现实中的生命就不是这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是永远也没有的事情。
  耘语昨天从杭州过来找我,他住在另一个同学家。父母不让我出门,此刻,我只有写着日记,想着他,就不想写下去了。噢,我太容易伤感。其实,凄惨的和艰难的岁月不是都过去了吗?我不是和别人一样长大了吗?就是现在也会成为过去的。
  我真希望有一天我能永远离开这个家,到一个能容纳我的地方。
  可是,平凡的世界造就了平凡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难以启齿的事,现实中并没有纯洁无暇的人,也没有真正清静的地方。
  如今的世界没有一点温暖,没有一点关怀,谁能拯救我那早已破碎的心。
  今天我画了一幅图,上面就写了以上的话。
  我是当地一位官员,过年也难以轻松。从初一早上到现在,家里访客就没间断过,我除了出来给客人倒茶,便呆在小卧室里。
  在我一再哀求下,父亲终于答应我去看望四姑。我和雁子悄悄带着耘语一起到了四姑家。
  自从外婆死后,寒暑假我大部分就在四姑家度过。去年过年,我是和雁子一起来的。去年的同一天,我们到了四姑家后,她一见到我,眼圈红了红,我怕她流泪,装着轻松、快乐的样子,见到同学跟在我后面,她高兴地招呼着,给我们抓好多过年的特产,然后去给我们做好多好吃的。我们那晚吃了个肚儿圆。睡觉时,雁子说:“你四姑真好。”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今年我们再也吃不到四姑做的饭了,我和雁子、耘语再一次出现在四姑面前时,她躺在床上,那么瘦弱那么无助,而亲友们都在忙忙碌碌张罗着帮她盖建新房。四姑病前,旧房子就拆掉了,后因四姑看病,新房子一直没盖。
  现在四姑说什么也不看病了,她就一个愿望,要亲眼看见房子盖起来。在北京看病时,她闹着要出院,我劝他时,她对我说:“你姑父是个好人,他还年轻,以后还要生活呢,我把钱用完了,他将来怎么办?”
  现在,我看见四姑床头木板上歪歪扭扭写着:妈妈,睡觉。我刚干的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我知道是我那上小学的表弟写的。四姑现在一天一夜都在剧烈疼痛,已无法入睡。自从在省城出院后,她就再也没进过医院,唯一的药品,就是止疼药。几角钱的止痛药能有用吗?她的嘴唇上满是血印。
  耘语到附近的山上找了些止痛的草药,煎好让四姑服下。可是,四姑却失去了吞咽能力。姑父白天盖房,晚上还要照顾她,他身子整个瘦的和四姑一样。我能说什么呢?陪了四姑两天,因雁子家里有事,我们不得不动身离开。其实,我一方面想和耘语多呆些时日,一方面也想逃离这难以言表的伤痛。
  临别时,四姑已不能说话了,她拉着我和耘语的手,艰难地把我们的手重叠在一起紧紧地握着。我哭了,在门口转身的一瞬间,泪眼中我看见四姑勉强举起一只手放在嘴边伸出了一个指头,眼睛无神地盯着我。我知道,的姑,你说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因为心里一直装着悲痛,送耘语回杭州时,我又一次掉下了眼泪,耘语趴在玻璃窗上,依依不舍地看着我。车启动了,他摇晃着的手慢慢远去。
  一到家我就蒙头大睡,正在睡梦中被叫醒。直到迷迷糊糊地坐上车后,我才知道四姑已在昨夜和我们永别了。她走了。永远地走了。我开始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晚一天走呢?为什么?为什么……
  在老家,我昨天呆的地方,我没能见到昨天还见到的一切。那里,已经变成一巨棺木。我跪在那里烧纸时,宛如躺在棺材里的不是四姑。就在昨天,我走后不到一小时,房子竣工,四姑让人用担架抬着,从楼上看到楼下,之后没多久便去世了。
  在墓地,我撒下一锨土,心里想:这就是昨天拉着我和耘语的手,手指头放在嘴边,眼睛一直看我背影远去的那个四姑吗?四姑,那个疼我的四姑,她回归大自然了。
  山上,通向墓地的路上,虽然路不好走,但还是阻挡不了很多人前行。几乎一个村的人都在给四姑送行,很多人都流泪了,但我没有。那天,送葬的乐队一直吹着一首歌:
  ——是什么淋湿了我的眼睛,看不清你远去的背影。是什么冰冷了我的心情,握不住你从前的温馨。风雨声喧哗了我的安宁。留不住身边匆匆的,谁能用爱烘干我这颗潮湿的心。给我一声问候一点温情。谁能用心感受我这份滴水的痴情,听不清自己哭泣的声音。
  我不知道那天是怎么从墓地爬下来的,那天下着雨,路很滑,很多人身上都裹满泥土。
  从老家回来后,我心里空空地,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痛。看来,人大了,过年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晚上,家人都出去了,我冒雨走在马路上,头发被淋湿,雨水顺着脸庞流下来,迷了眼,我想起了四姑,人的生命难道就这样结束了?我真的是永远也见不到她了,想起她的音容笑貌、她对我的疼爱,想起我的处境,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慢慢地,伴着雨声,我忍不住大哭起来。
  水竹影…我隐约听见有人叫我,用湿袖擦开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抬头看了一下,原来是高中同学谷雨。在校时,他经常聚众打架斗殴,因他父亲是市委副书记,学校拿他没办法。在校时,他给我写过纸条,要求我做他的女朋友,在遭到拒绝后,他曾在我回家的路上经常拦截,后来我父亲告诉了他父亲,他才作罢。临毕业时,他有一个哥们喜欢上我们班一个女同学,但这个女同学和别班一个男生正在谈,结果,谷雨带了一帮混混把那位男生打了个半死,并扬言要割掉他的生殖器。这件事在全校影响很大。
  怎么啦!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谷雨走近我。我摇摇头,转身离开。两年没见,你越来越漂亮了。他一把拉过我,雨伞移了过来,我愤怒的从肩膀上抛下他的手,快步向家走去。他追上来说,水竹影,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以不和我谈朋友,但听说你假期带了个奶油小生回来过,我正在打听他的行踪,后果你是知道的。
  胡说什么呢?那是我同学,即使我谈朋友,你也管不着!我进了政府大门。
  那我们走着瞧!
  从上次遇见谷雨后,我就有些替耘语担心。谷雨来找过我几次,我拒绝见面,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我巴不得他永远在我面前消失,因为我父亲的因素,他拿我无可奈何。快开学了,窗外什么也没有,树木枯了,地下寒酸地泛着白光,一片凄凉。我想起李大钊的一句话:绝美的风景,多在奇险的山川;绝壮的音乐,多是悲鸣的韵调。我喜欢这句话。在一个政策多变与冲决的时代,对生命对希望的信心缺乏以及对纷乱生活无从把握的惆怅,不是孤独,而是供孤独掩饰的一种无病呻吟,一种无聊寂寞。这里是没有绝美的风景和悲鸣的韵调的。
  在家里,我感到孤独,不知道何时能有一个人来使我满足孤独。抛弃了孤独,我想是不会的,孤独是我自己找来的,别人也未尝不孤独,每个人都有孤独的世界,那份愁绪、那份难言是无法表达、无法描述的。我坚信:“潮流是令人兴奋的,而执著劳作的人是孤独的。”
  这几天,生活在无人交流的世界里,我的心情又发生了变化,深谙到环境能改变人这句话。我忽然觉出活着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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